“兰府……”他开口,声音混着雨声有些模糊。
姜愿扭头去看他,便听他说:“就像这伞面上的金丝竹。”
伞骨微转,露出绢面下若隐若现的金色暗纹。
“瞧着是花团锦簇,根须却在暗处缠作一团。”
说话时他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不过你放心。“伞面忽然往姜愿那边又偏了半寸
“只要祖母在,那些魑魅魍魉便翻不出风浪。”
最后几字被雨打芭蕉的声响吞去大半。
姜愿正要追问,却见兰鹤卿抬头,两人已经走到了如月楼的门前。
他收伞时带起一阵潮湿的风,青竹伞骨上凝着的水珠簌簌而落。
元吉同芷荷迎上来,带着两人上了二层雅间。
他这人懂眼色,会办事,不然也不会在兰鹤卿身边待了这么多年。
雅间里早就让掌柜的上了一个炭盆。
不远处的架子上,还搭着干净的毛巾。
用热水烫过,此时正是温热的。
窗户开了半扇,可以看清远处渡口,斜飞的雨丝宛如银针,急急的打在一旁。
兰鹤卿伸手拿过毛巾递给姜愿。
她接过,轻声道谢。
而后元吉便拉着芷荷退了出去,他早就照着两人的口味点好了菜。
甚至还贴心的让掌柜的留了客房。
这要是雨下大了,回不去兰府,在外面过一夜,也可以。
“我可以给你和离书。”
兰鹤卿坐下,伸手给两人倒了一盏茶。
白雾从茶盏中袅袅升起,氤氲了男人如画的眉眼。
姜愿听着他的话,呼吸都放浅许多。
他就这么同意和离了?
“那二郎君打算何时给我?”
“我有条件。”
在姜愿话音刚落下的一瞬间,便听兰鹤卿说出这句。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姜愿身上。
“毕竟是陛下赐婚,这桩婚事,便是死,也不能离。”
“只是我见阿呦实在不愿与我继续过。”
说到这里,兰鹤卿自嘲一笑,男人眼中的光亮似乎都被这笑给割裂消散。
“我与二郎君本就是捆绑的婚姻,没有必要纠缠一生,白白浪费你我时光。”
姜愿启唇,搭在腿上的手却不自觉的收紧。
前世她以为,只要她有一颗真心,就能换来他的回头。
可每一次,她得到的,都是他的欲言又止,他的冷漠。
可惜她用了三年都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爱人先爱己,得不到的人,从一开始就告诉过她答案了。
强求来的,终究不能长久。
兰鹤卿听着她的话,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
他想说,但她不想听。
所以他只能用他的法子,暂且稳住她。
“你说得对,的确如此。”
“我的条件就是,为期一年,还请阿呦与我维持表面,这一年,我会想办法。”
“和离这件事,由我来提,至少陛下,不会太过反感。”
而且有了这一年,兰鹤卿也可以,徐徐图之。
若是步步紧逼,只会让姜愿更不想和他交流。
温水煮青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