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打算带全家跑路?“
“原计划“
江颂宜猛拍大腿:“被我搅黄了?“
郁峥摸到块碎石往崖下扔:“狼群耗我内力,悬赏令拖我手脚,最后派影卫收网。“碎石砸中个黑衣人,惨叫划破夜空,“连环计。“
江颂宜后脊发凉。这得是多大的威胁,才能让皇帝下这么狠的手?
“你的人吃干饭的?现在才来!“
“早蹲树上了。“郁峥冷笑,“被你连弩炸药吓破胆,没敢冒头。“
山下突然响起三短两长的哨声。郁峥撮唇回了个唿哨,黑影蹿上石台单膝跪地:“属下该死!“
江颂宜盯着黑衣人腰间的铜虎符,突然笑出声:“你们老爷夫人还在狼窝里呢!“
“暂不营救。“郁峥指尖叩着岩壁,“传令各堂口,今夜子时烧了太子别院。“
黑衣人猛地抬头:“那老爷他们“
“太子舍不得杀筹码。“郁峥扯下腰间玉佩扔过去,“拿这个去城南当铺,有人接应。“
黑衣人攥着玉佩欲言又止,瞥见江颂宜翘着的二郎腿,终究咽下话头纵身跃下。崖风掀起郁峥的衣摆,露出腰间渗血的绷带。
江颂宜踢了块石子儿:“拿自家人当诱饵,够狠。“
“十七口人命换五万铁骑活路,值了。“瞎子突然摸到她的腕骨,“江姑娘可愿再赌把大的?“
“说人话!“
“太子别院地下埋着三万斤火药。“郁峥唇角勾起冷弧,“烦请姑娘再展神通。“
江颂宜甩开他的手,从空间拽出最后两包炸药:“瘸子,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郁峥摸着发烫的眼皮哑着嗓子:“再扎一回针,我能瞧见点光了。“手指在草叶上划拉,“完事儿后,随你回伯爵府还是浪迹天涯。“
“你不怪我害你全家流放?“话刚出口江颂宜就后悔了——这八成正中瞎子下怀。
瞎子突然扯出个笑:“狼群进村前,猎户早把崽子藏山洞了。“指尖沾了露水在石板上画圈,“流放路上三十暗卫护着,比京城安全。“
江颂宜心头窜起无名火。合着她是瞎子棋篓里最愣的那颗子儿?银针往他太阳穴狠狠一戳:“瘸子,你早算计好了?“
郁峥疼得嘶气:“江姑娘出现那晚,我的人就跟在后头。“突然抓住她手腕,“炸药包砸人堆那招,确实没想到。“
山下传来三长两短的鹧鸪叫。江颂宜甩开他的手收拾针包:“治完赶紧滚!“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忽然想起空间里那几个急得跳脚的药童。
郁峥摸索着系上蒙眼布:“孙猴子要撤,唐僧能拦得住?“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江颂宜踹了脚石子儿——管他呢,爱咋咋!
江颂宜甩开脑中纷乱的思绪,取出银针包展开在月光下。银芒划过郁峥裸露的肩颈,三寸长针精准刺入风池穴,指腹捻转间,青年后脊肉眼可见地绷紧。
“别动。“她按住对方微微震颤的肩胛骨,第二根银针顺着督脉游走,“你体内积毒太深,若再晚半月,这身功夫怕是要废。“
郁峥垂首任她施为,月光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切下明暗交界。直到第七根银针没入百会穴,他忽然轻笑:“江姑娘这般尽心,倒让在下惶恐。“
“医者本分罢了。“江颂宜收针时指尖扫过他发烫的耳廓,语气冷硬如霜,“药浴需连泡三日,子时后山温泉最宜。若嫌麻烦“
“姑娘亲手调的药浴,怎会嫌麻烦?“郁峥慢条斯理拢好衣襟,青竹纹暗绣在月白中衣上若隐若现,“只是这双腿“他抚过膝盖处深浅不一的旧疤,“当真还能站起来?“
江颂宜捏住他腕脉的力道重了三分:“信不过我?“指尖下脉象如惊涛拍岸,她蹙眉望向青年眼上覆着的玄绫,“你既知紫菡师承药王谷,就该明白——“
“明白姑娘是当世圣手。“郁峥突然反手扣住她指尖,薄茧擦过她虎口,“只是好奇,被我算计过的人,为何还愿耗真气为我行针?“
夜风掠过竹海,沙沙声吞没了瞬间的静默。江颂宜抽回手,金丝楠木针盒“咔嗒“合拢:“郁瑾的脑囊虫还欠两次施针。“她背过身整理药箱,青丝垂落遮住微红的耳尖,“若世子不介意,亥时三刻“
“要劳烦姑娘夜探松涛阁了。“郁峥从袖中摸出块玄铁令牌,指尖摩挲着背面白虎纹,“此物可破外围机关。“他顿了顿,忽然蘸着药酒在石案上勾画,“若遇险情,可用此符联络。“
江颂宜盯着那些蜿蜒的暗号,瞳孔微缩。半月前她在西山猎场见到的诡异图腾,竟与眼前符号如出一辙。“摩崖石刻上的白虎衔月是你们的人?“
“姑娘聪慧。“郁峥指尖停在最后个符文,“这双眼睛废了三年,总得另寻法子与暗卫通消息。“他忽然偏头轻笑,“如今姑娘也算半个局中人,可后悔那日救我?“
清苦药香里忽而掺进一缕甜腻。江颂宜鼻尖微动,目光落在他襟口透出的嫣红:“你藏了丹果?“
郁峥从内袋摸出枚朱红浆果,果皮在月光下泛着蜜蜡般光泽:“前日姑娘赠的。“他指尖掐破果皮,琥珀色汁液顺着腕骨淌下,“这般金贵之物“
“吃你的!“江颂宜甩出个油纸包,五枚丹果骨碌碌滚到石案上,“别摆出这副寒酸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病患。“
郁峥咬开果肉时,喉结随吞咽上下滑动。江颂宜别开脸,耳畔传来他含混的低笑:“甜得发苦像姑娘给的解药。“
“爱吃不吃!“江颂宜抓起药箱要走,忽被拽住袖角。郁峥掌心躺着柄玄铁匕首,吞口处白虎眼嵌着血玉:“此物淬过玄冰,姑娘带着防身。“
她握住匕首时,他指尖擦过她掌心:“墨宋。“
黑影如鹞鹰掠下,戴白虎面具的暗卫单膝跪地。郁峥伏上那人脊背时,广袖扫过江颂宜裙裾:“丑时三刻,松涛阁见。“
夜枭啼鸣声中,数道黑影没入竹林。江颂宜抚过尚有余温的石凳,腕间鎏金镯忽地泛起青光。满地尸首化作青烟没入镯中,血腥气被山风卷得干干净净。
画境里温泉氤氲,江颂宜将整个人浸入药池时,忽见水面浮起张字笺。紫菡的簪花小楷龙飞凤舞:“师姐又捡男人回来?药圃的雪灵芝快被吃空了!“